第五十九章:证言之重-《希腊:青铜的黄昏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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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法庭成立后的第二日,调查委员会的工作重心转向了证人证据的搜集与保护。在军营的临时办公室里,莱桑德罗斯和梅利托斯面对着越来越复杂的挑战:证人要么改变说辞,要么“突然病重”,要么干脆消失。
一、码头工人的证词
清晨,马库斯带来一位关键证人:老渔夫莱奥斯的儿子,年轻的卡里波斯。他在萨摩斯舰队服役,最近轮休回到雅典,昨晚在码头目睹了可疑的船只活动。
“大约是亥时末,”卡里波斯描述,声音因紧张而有些颤抖,“我在‘海燕号’上值班——那是我父亲的船,我们有时帮人运送货物。我看到一艘没有标记的驳船靠岸,下来五六个穿深色衣服的人,抬着两个大木箱。”
“箱子里是什么?”梅利托斯记录着。
“不知道,但很重,四个人抬一个箱子都很吃力。”卡里波斯说,“更奇怪的是,接货的人中有一个我认识——是科农大人的管家尼卡诺尔,他左腿有点跛,月光下我看得很清楚。”
又是科农的管家。莱桑德罗斯与梅利托斯交换眼神。
“你能在特别法庭上作证吗?”
卡里波斯犹豫了:“我……我只是回来休假,三天后就要回萨摩斯舰队。如果我作证,可能会惹麻烦。”
“我们会保护你。”莱桑德罗斯承诺,“而且你的证词很重要。那艘驳船去了哪里?”
“往城东方向,可能是布劳伦那边。”卡里波斯说,“但我不敢跟太近,那些人看起来不好惹。”
证词被详细记录。马库斯安排卡里波斯暂时住在一个安全的渔民小屋,派了两名可靠的码头工人保护。但就在他们离开军营不久,消息传来:卡里波斯的父亲莱奥斯——那位曾在听证会上公开支持莱桑德罗斯的老渔夫——在码头“意外落水”,幸好被及时救起,但吓得不轻。
“不是意外,”马库斯赶回来后报告,“有人推他。推他的人蒙着脸,但动作很快,显然是老手。”
这是警告:别让卡里波斯作证,否则下次就不是落水这么简单了。
莱桑德罗斯立即请求安东尼将军增加对证人及其家属的保护。将军派了一队士兵轮班守卫几个关键证人的住处,但人手有限,只能覆盖最重要的证人。
二、医神庙的访客
卡莉娅在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的医疗工作也遇到了新情况。午前,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前来求医,自称头痛失眠,但问诊时却不断打听港口受伤抄写员米南德的情况。
“那位可怜的年轻人,喉咙伤得那么重,”男子语气关切,“他能说话了吗?有没有指认凶手?”
卡莉娅保持专业距离:“病人情况稳定,但发声需要时间。请问您是?”
“我是他的远房表亲,从科林斯来雅典做生意,听说他受伤了很担心。”男子解释,“我能见见他吗?”
“病人需要安静休息,暂时不能见客。”卡莉娅拒绝,“如果您留下姓名和住处,等他能见客时我通知您。”
男子留下一个名字和地址,但卡莉娅通过神庙记录查询,发现地址是假的。她立即通知了莱桑德罗斯和安东尼将军。
将军派人暗中监视那个地址,发现那里确实住着几个人,但行踪诡秘,白天很少出门,夜间活动频繁。更令人警惕的是,监视者认出了其中一人——正是科农管家的一个手下。
“他们在寻找米南德,可能是想灭口,也可能是想收买。”狄奥多罗斯分析,“米南德的证词可能非常关键,他作为港口文书,经手过大量文件,可能知道某些人不想公开的信息。”
问题是如何保护米南德。医神庙虽然是神圣场所,但并非绝对安全。卡莉娅建议将米南德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,比如军营内的医疗室。
但转移也有风险:如果被跟踪,可能暴露新的藏身处。最终他们决定暂时不动,但加强神庙的守卫。安东尼将军以“保护重要证人”的名义,派了四名士兵伪装成病人亲属,日夜轮守。
三、账本的秘密
在军营的文书分析室,狄奥多罗斯和两位从萨摩斯调来的文书专家有了突破性发现。通过对账本纸张、墨水、笔迹的详细分析,他们确定这份账本是“复合体”——由三个不同时期、至少两人书写,但近期被重新装订和修改。
“看这里,”狄奥多罗斯用放大镜指着账本的一页,“这一行的墨水和笔迹与上下行都不同,是后来添加的。添加的内容是‘Αν指示,波斯金一百,用于舆论引导’。”
“能确定添加的时间吗?”莱桑德罗斯问。
“墨水比原始部分新,但具体时间很难精确。”萨摩斯专家说,“不过我们可以确定添加是在账本被发现前的七到十天内。因为这种墨水暴露在空气中会逐渐变色,而添加部分的变色程度明显较浅。”
这意味着,在港口工坊被发现前,有人匆忙修改了账本,加入了指向安提丰(Αν)的条目。
“还有其他修改吗?”
“至少有十几处。”狄奥多罗斯翻开其他页,“大部分是添加或强化‘Αν’的参与,但也有几处是模糊其他代号——比如这里,原始的‘Κο份额’被涂改成了‘未知份额’。”
“科农的代号是Κο?”
“很可能。账本中Κο出现了七次,都是资金接收方。”狄奥多罗斯说,“但有三处被涂改,试图掩盖这个代号。”
莱桑德罗斯感到思路逐渐清晰:账本是真实的叛国交易记录,但在调查逼近时被人修改,强化安提丰的角色,淡化其他人——特别是科农的参与。这样安提丰就成了唯一的替罪羊,真正的叛国网络可以继续潜伏。
“那么谁有能力接触并修改账本?”他问。
“账本原本应该在叛国网络的财务管理者手中。”狄奥多罗斯分析,“这个人可能是梅涅克摩斯,也可能是其他人。但修改发生在账本被转移到港口工坊之后——也就是说,工坊的设立者中有人参与了修改。”
“梅涅克摩斯现在被科农控制着,”莱桑德罗斯想起,“他提供的‘自首书’把所有责任推给安提丰。这符合修改账本的逻辑。”
他们整理了分析报告,准备提交给特别法庭。但这仍然是间接证据——证明账本被修改,但不能直接证明是谁修改的,更不能证明科农有罪。
四、广场的议论
午后,雅典广场再次成为民意交流的中心。今天的焦点是证人的安全问题。莱奥斯“意外落水”的消息已经传开,引发了广泛担忧。
“如果连老莱奥斯都敢动,那还有谁是安全的?”一个陶匠在人群中大声说,“他可是参加过萨拉米斯海战的老兵!”
“这说明那些人狗急跳墙了,”一个商人回应,“他们怕证人说出真相。”
梅利托斯在申诉处外组织了非正式的讨论会。他提出一个问题供大家思考:“在雅典历史上,什么时候证人的安全最成问题?为什么会这样?”
讨论逐渐深入。有人提到三十年前的寡头政变时期,证人经常“失踪”;有人提到战争时期的军事审判,证人容易受到压力;还有人提到富裕阶层之间的诉讼,证人经常被收买或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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