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风雪肆虐了整整一夜。 太医刚灌下去一碗浓得发黑的参汤,勉强把他的魂从鬼门关拽了回来。 御案上,堆着半尺高的奏折。 最上面那一份,封皮不是大明常见的明黄绫缎,而是一层羊皮。 从极西之地,八百里加急送来的。 法兰克都护府,诸藩联名上书。 “臣等领圣旨,替天子镇守极西……” 开篇还是那套四平八稳的臣子本分,可越往下看,字里行间的跋扈与寒意,就越是像刀子一样往朱由检的肺管子里捅。 “……然远近不通,商道阻绝,大明之银货久不至。” “民间贸易停滞,已退至以布易麦,以牛羊易铁之境。” “边军苦寒,无钱无粮,军心哗变在即。” “伏请陛下体恤边情,恩准我等就地开炉,自铸铜钱,以通商贾,安抚军民……” 朱由检的视线,死死钉在“自铸铜钱”四个字上。 眼皮疯狂地跳动。 自铸铜钱! 这帮天高皇帝远的藩王,这帮在法兰克圈地称侯的军头,竟然敢向朝廷要铸币权! 这就好比一个儿子,指着老子的鼻子说:你管不了我吃饭,那从今天起,我自己立个锅灶,我不跟你姓了。 一旦恩准,法兰克那片广袤的土地,名义上还是大明的疆域,实际上,连流通的钱币都换了,谁还认大明的皇帝? 他们不是在请旨。 这份折子在路上跑了大半年,此刻的法兰克,那些私铸的铜钱,恐怕早就流进了市井藩镇的每一个角落! 朱由检觉得喉头又泛起一股腥甜。 他颤抖着手,从御案底下抽出那本残破的《永乐大典·西域卷》。 泛黄的纸页被翻得哗哗作响。 他在密密麻麻的批注里,寻找着那个名字留下的痕迹。 找到了。 林默的朱砂批注,字迹铁画银钩,透着股把天下踩在脚底下的狂傲。 “凡藩属之地,必统其度量衡,同其钱币文字,方可言归化。” “钱币一分,则人心必异,十年为藩,百年必成敌国!” 百年必成敌国。 这六个字,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历代大明皇帝的脸上。 两百年了。 永乐大帝打下的无边疆域,林默苦心孤诣定下的归化铁律,在今天,被那帮极西的军头当成了一块破抹布,毫不留情地撕了个粉碎。 “好一个远近不通……” 朱由检怒极反笑。 “好一个银货断绝!” 他抓起那份羊皮折子,狠狠砸在炭盆里。 火苗瞬间窜起,贪婪地吞噬着那份代表着极西之地叛离的文书。 “万岁爷息怒啊!” 王承恩跪在门边,把头磕得砰砰直响。 朱由检没有理他,只是死死盯着那一团跳跃的火光。 暖阁的隔扇门,突然被人轻轻叩响。 节奏极快,三短一长。 这是锦衣卫指挥使求见的暗号。 “滚进来!” 朱由检暴喝一声。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像是一只夜猫子,悄无声息地滑进暖阁,反手将门关严实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