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从奉天殿到乾清宫,这短短的一截路,朱由检走得像是一具被抽干了魂魄的游尸。 风还是那么冷。 满朝文武,皆是巨蠹。 江南士族,全在海外吸血。 这大明朝就像是一具长满了蛆虫的腐尸,被架在皇权的烤架上,滋滋地往外冒着恶臭的尸油。 “万岁爷,跨火盆,去去寒气吧……” 王承恩缩在殿门口,端着一盆烧得通红的银丝炭,声音都在打飘。 朱由检没理他。 他直勾勾地跨过门槛,鞋底的雪水滴在名贵地毯上,洇出一片暗沉的污渍。 他跌坐在龙椅上,脑袋死死往后仰着,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灌着暖阁里熏人的沉香气。 “主子……” “去,给朕倒碗酒来。” 朱由检喉结滚动,挤出一句话。 这十七年来,他滴酒不沾。 因为他怕喝酒误事,怕脑子不清醒批错了折子,怕丢了列祖列宗的江山。 可现在,他只想醉死过去,永远别再醒来。 王承恩抹了把眼泪,刚准备转身去提酒,暖阁的隔扇门却被人撞开了。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。 他双手抱着一个匣子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 膝盖骨磕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 “陛下!” 骆养性的嗓子劈了。 “北镇抚司……查抄了温体仁的府邸!” “在温家老宅祖祠的地砖底下,挖出了这个……” 骆养性哆嗦着把木匣子高高举起。 朱由检缓缓坐直了身子。 他看着骆养性那副天塌了的德行,眼角不屑地抽搐了一下。 还能有什么? 无非就是贪污的账本,走私的铁证。 刚才在奉天殿上,满朝文武的老底都被掀了个底朝天,他连死都不怕了,还会怕一个阶下囚的贪污罪证? “拿上来。” 朱由检的声音出奇的冷漠。 王承恩战战兢兢地接过木匣,放在御案上,挑开了铜锁。 盖子一掀开,里面没有刺目的金银珠宝,也没有大额的银票。 只有厚厚的一叠信笺。 信封上没有署名,全是隐秘的暗记。 纸张的材质却极为讲究,是南洋独有的水麻纸,防潮防蛀,最适合海路长途运送。 朱由检随手抽起最上面的一封,拆开。 只看了一眼。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。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抽空。 “崇祯十六年腊月,李贼破潼关。愚弟已依大哥前信所嘱,调拨占城新粮十万石,红夷小炮两百门,借荷兰商船掩护,于登州外海秘密卸货,交由李贼帐中参军。” 朱由检猛地屏住了呼吸。 李贼。 李自成!那个在陕西揭竿而起,如今号称拥兵百万,马上就要打到黄河边的闯王!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字。 十七年了! 这个疑问像是一根淬毒的倒刺,日日夜夜扎在朱由检的心头: 李自成一个驿卒出身的泥腿子,一群连裤子都穿不上的流氓草寇,到底哪来的底气,哪来的钱粮去养活那百万大军?! 第(1/3)页